第55章 潜龙归闕(1/2)
九月,秋风捲地。
京畿,碧空如洗,云絮垂落皇城屋脊。
鎏金琉璃瓦映著朝日,流光万丈。
正南,永定门外,官道如砥,铁甲横空。
在朱由校的马队之中,三千龙象铁军列阵先行。
他们人人身披百炼冷锻精铁甲,肩覆龙纹吞肩鎧,腰悬三尺秋水雁翎刀,靴踏生铁重靴。
他们行的每一步落地皆震得地面微颤。
龙象铁军之后,七万锦衣卫浩荡铺开。
他们皆是身著青黑色飞鱼服,错落成行,绣春刀森然映日。
旌旗连绵十里,遮天蔽日、迎风猎猎。
各色令旗、阵旗、巡旗错落排布,金纹“朱”字龙旗居中高悬,霸气凛然,震慑京畿。
大道之上,车马如龙,甲兵如潮,铁骑如云。
这支马队不仅威风凛凛,且人数眾多。
他们自南向北,碾压风尘,浩浩荡荡直抵京师帝都城门。
鑾驾正中,一匹通体雪白的千里龙驹之上,端坐一位年仅十六岁的少年储君——朱由校。
他身姿挺拔,肩宽腰窄,龙章凤姿,一袭素色暗纹盘龙锦袍,自带万古帝王威压。
其眉目清俊却锋芒內敛,瞳色深邃如寒潭。
他眼底藏星河,胸中有乾坤,看似温润平和,实则內里蛰伏万丈雷霆,无边龙威。
其身侧並驾而行的,是一道颯爽绝尘的緋色身影。
即是龙象军指挥使魏秋婷。。
此女年方十四岁,却已经容顏绝世,清艷凛冽,眉目含锋,风骨卓然。
其一袭緋红劲装贴身利落,勾勒出其窈窕挺拔的绝佳身段。
她乌髮高束,玉簪束髮,儘是沙场杀伐的江湖侠气。
如此美人,惊为天人。
魏秋婷肌肤莹白如雪,眉眼灵动颯爽。
她笑时明媚倾城,怒时凛冽慑人,一双凤眸澄澈锐利,藏尽忠勇赤诚。
其眼底深处,唯独映著身前少年帝王的身影,藏著深埋心底的刻骨深情。
此刻,永定门外十里长街,早已人山人海,万民簇拥。
京师百姓扶老携幼,沿街佇立,焚香顶礼,跪拜相迎。
乌泱泱的人群铺满长街,绵延数里,望不到尽头。
歷经万历末年苛政,泰昌骤然崩逝,朝野动盪,人心惶惶。
如今,天下万民盼著新君登基,重整朝纲,终结乱世,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恭迎储君殿下归京!”
“新君圣明,佑我大明!”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此起彼伏,震彻云霄,迴荡京畿。
文武百官、宗室勛贵、九卿科道、五城兵马、內侍宫监,尽数冠服整齐,分列两阶,躬身肃立恭迎。內阁首辅方从哲,已经白髮苍苍。
他神色恭谨,躬身垂首。
东林魁首杨涟、左光斗等人一身青衫,神色肃穆,眼底带著期许与审视。
浙党、楚党各派官员分列两侧,神色各异,暗藏算计。
宗室诸王、勛贵子弟敛声屏气,躬身行礼,心底惶恐。
无人再敢视这位年少储君为柔弱可欺、懵懂少年。
百官躬身之间,人人心底有心思,个个胸中有算计。
东林诸臣盼朱由校励精图治,亲贤远佞,肃清弊政,重用清流。
浙楚党盼他宽和维稳,平衡朝局,不兴杀伐。
勛贵宗室盼他善待旧臣,保全世袭,稳固权贵格局。
內侍宫监盼他登基大赦,重整宫规,更迭权势。
但是,他们眼中的“可塑幼主、可欺少年”,早已是洞悉人心、看透权谋、精通治乱、掌控全局的万古真龙。所有人的心思,所有人的算计,所有的暗流,所有的图谋,尽数落在他的眼底,尽数被他看穿。此刻,铁甲开路,旌旗导引,万民跪拜,百官隨行,浩浩荡荡。
朱由校威仪无双,一步步地踏入皇宫这座权力中枢。
此际,红丸一案余波未平,朝野震盪,流言四起,人心浮动。
先帝骤崩,新君未立,皇权悬空,国本动盪。
后宫之中,西李选侍野心暴涨,覬覦皇权,妄图干政,抓住千载难逢的权力真空之机,继续霸占天子正殿乾清宫,拒不移宫,把持宫禁,隔绝內外,阻拦百官覲见。
乾清宫,乃是大明天子正寢,皇权核心。
非帝后,非太后,不得居之,乃是《皇明祖训》明文规制,百年礼法正统,朝野公认铁律。
李选侍既非中宫皇后,亦非朱由校生母,不过一介庶妃选侍,竟敢霸占天子正殿,拒不移宫,妄图垂帘听政,挟储君以令朝堂,实属亘古未有,悖逆礼法,祸乱朝纲。
一石激起千层浪,朝野百官瞬间分裂对立,派系乱斗,爭执不休,水火不容。
以东林党杨涟、左光斗为首的清流重臣,死守礼法,力保皇权,死諫不移,直言后宫不得干政,女眷不得霸占天子正殿,坚决肃清宫闈乱象,杜绝外戚后宫乱朝,捍卫皇权正统,稳固国本,步步紧逼,日日死諫,绝不退让。
以方从哲为首的內阁老臣,年迈求稳,性情圆滑,居中摇摆,和稀泥维稳,既不敢得罪东林清流,又不敢强硬逼迫后宫,更不愿激化朝堂矛盾,只能左右安抚,含糊其辞,拖延不决,致使乱象愈演愈烈,僵持不下,无人收尾。
浙党、楚党一眾官员,素来与东林对立,常年爭夺朝堂话语权,制衡清流势力,此刻看准乱局,藉机牟利,暗中偏袒李选侍,拖延移宫进程,搅乱朝局態势。
他们意图借后宫之乱牵制东林,消耗清流实力,撕裂朝堂格局,坐收渔利,重振派系声势,夺回权柄。多方势力互相拉扯,彼此攻伐,日夜爭执,朝堂撕裂,百官对立,朝野大乱。
所有人都等著看少年储君手足无措,进退两难,被动妥协,受制於人。
鑾驾入皇城,过承天门,穿端门,抵午门,层层玉阶,重重宫闕,步步威仪。
朱由校翻身下马,身姿卓然,立於午门广场中央。
他抬眸遥遥望向深处那座金碧辉煌、万眾瞩目的乾清宫。
那里,宫墙高耸,琉璃耀金,殿宇巍峨,本该是天子理政,君临天下的正统朝堂核心。
此刻,却被一介庶妃霸占,沦为后宫夺权的棋局,礼法崩坏,乱象丛生,皇权蒙尘。
魏秋婷手持乌金风雷扇,贴身而立,步步紧隨。
她目光扫过深宫重重殿宇,感知內里暗流涌动,杀机暗藏。
她凤眸微蹙,神色凝重,恳切地道:“殿下,移宫一案祸乱朝纲,动摇皇权,崩坏礼法,牵动国运。西李跋扈踞殿,后宫干政,百官乱斗,朝野撕裂,乃是我大明朝廷之心腹大患。”
“如今,殿下归京,大势在身,何不即刻下旨,雷霆决断,逼宫移宫,严惩祸首,肃清宫闈,平息朝堂纷爭?而且,殿下只需一纸圣諭,我龙象铁军便可镇宫,顷刻定乱,正本清源!”
在魏秋婷的认知里,杀伐果断,雷厉风行,除恶务尽,强势定局,才是君王正道。
她一身傲骨,性情炽烈,嫉恶如仇,杀伐乾脆。
朱由校负手而立,身姿挺拔,龙姿渊渟。
他依旧遥望深宫,秋风拂动他衣袍边角,温润之中藏著无边城府。
他通透地道:“治大国,若烹小鲜。政不可躁进,势不可强为,乱不可急平。”
魏秋婷眸中微凝,似懂非懂,谦虚地道:“微臣愚钝,愿闻殿下高论。乱象日盛,愈拖愈烈,迟则生变,祸及国运,为何不速战速决?”
朱由校缓缓转头,眸光深邃,看透世事,洞悉人心。
他解释道:“朝堂派系,积弊百年,东林清正而骄,浙楚投机而滑,勛贵守旧而私,內侍蛰伏而诡。眾人各有私心,各有图谋,各有依仗,各有软肋。”
“群党相爭,必自损元气。势力互斗,必自露破绽。乱象绵延,必自显弊端。人心拉扯,必自生厌弃。孤今日无为,不爭、不判、不决,非是软弱,乃是纵乱。”
“待他们斗至力竭,爭至两伤,弊至极致,民至厌弃,朝堂派系尽数暴露短板,耗尽底蕴,失尽人心。孤,再一举出手,全盘清算,连根拔除。”
“届时,无需铁血屠戮,便可乾净利落,名正言顺,尽收朝堂权柄,根除百年党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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