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九章 初赴崑崙!(2/2)
陈玄礼与杜文渊二人出列躬身,领下京畿戍卫、皇城守备、宗室管束的重任,承诺整顿京中守军,安抚城內百姓,杜绝宵小作乱,保证乾京龙兴之地永无內乱。
文武分派已定,帐內只剩唐昊与唐呆呆师徒二人。
一老一少皆望向苏清南,眼底藏著隨行北上的执拗。
唐呆呆抱著沉甸甸的药囊,小短腿往前迈了两步。
仰头望著苏清南,眼眶澄澈,语气无比认真。
“苏哥哥,让呆呆跟著你去崑崙!”
“祖传药经里面画满了崑崙山脉的冻土,寒草,秘境,清清楚楚记著九天玉芽扎根的冰窟方位!”
“寻常修士踏入崑崙,连玉芽生长的冰层裂隙都寻不见,只会困死在风雪里。呆呆认得极寒之地所有疗伤灵草,寒煞侵蚀神魂的法子,药经里也有化解之方……”
“路上苏哥哥和白璃姐姐若是伤势復发,呆呆都能稳住,不会拖后腿!”
唐昊立在徒弟身后,眉头紧锁,眼底满是担忧。
崑崙绝境天地为本,杀阵寒煞无处不在,连天人都难以支撑,自家徒弟年纪尚幼身板单薄,一路风霜凶险,他如何能放心。
几番张口想劝孩童留下,可唐呆呆死死攥著药囊寸步不肯退让,一副不隨行便绝不罢休的模样。
几番拉扯,唐昊终究拗不过这个天生痴迷百草灵药的徒弟,长长嘆了口气,不再劝阻。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兽皮阵图和一本装订厚实封面绘满雪山奇物的古籍,双手捧著递到苏清南手中。
兽皮上纹路纵横交错,密密麻麻刻满千机攻守阵式。
正是唐门传承多年的至宝千机匣完整阵图,可困天人,可破太古禁制,能在冰天雪地之中布下隔绝寒煞的护道屏障,是崑崙之行保命的关键依仗。
另一本《崑崙风物誌》,是唐门歷代先祖深入北境极寒之地游歷的记载,寒煞种类,太古杀阵触发规律,冰层之下潜藏的诡道异兽,尽数一一批註清晰。
唐昊指尖摩挲著兽皮纹路,神色凝重,语气沉得像崑崙不化的寒冰,字字皆是临別託付,藏著同门生死相托的厚重情谊。
“崑崙不同於南疆湿热密林,南疆凶险尚有草木可借力,崑崙的敌人从不是埋伏的修士和蛊虫,是这片天地本身。极寒能冻碎道基,无形寒煞蚕食神魂,冰层之下暗藏上古禁制,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復。千机匣阵图你收好,危急时刻铺开可暂避死局。这本风物誌路上隨时翻看,能避开九成致命险境。”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苏清南,眼底藏著难以掩饰的牵掛,一句嘱託轻却重,压满整座大帐。
“陛下,万事权衡,保全自身为先。臣不求別的,只求你带著呆呆,活著从崑崙雪山走回来。”
苏清南接过阵图与古籍,指尖抚过泛黄兽皮粗糙的纹路,郑重收进储物道府,对著唐昊微微頷首,语气诚恳:
“唐先生放心,我定护住呆呆,二人一同平安归来。后方山川百姓还要劳你多费心,若北境有小规模侵扰,你可调千机暗刃辅助蛮虎御敌。”
诸事分派完毕,文武依次退帐,各自领命筹备留守、驻防、安民诸事。
帐內人潮渐渐散去,到最后偌大主帅大帐只剩苏清南一人。
暮色缓缓浸上山峦,帐外落日熔金,將整片驪山英烈陵园染成一片暖红。
黄土坟塋静静佇立,埋尽了昨日沙场的万千英魂。
苏清南独坐在案前,屏退所有侍从,抬手虚空一引,那柄歷经数场血战的平凡剑缓缓落於掌心。
剑身原本朴素无华。
自子书观音枯梅悟道捨身、禪力尽数渡入他体內之后,整柄长剑便悄然生出变化。
往日纯粹的霜金光泽之中缠上一层温润雪白的禪韵流光,二者相融不分彼此,浑然一体。
再细看剑柄纹路,凭空生出一朵纤细精致的雪白梅纹,含苞未放,是那株枯梅道果最后的余痕,刻入剑骨,永世不消。
指尖轻轻摩挲那朵梅纹,冰凉剑身传来一丝柔和禪意。
苏清南久久沉默,脑海里轮番闪过无数人影。
捨身悟道消融於天地的子书观音,断臂隱忍心怀万民的嬴月,一身孤剑不辞而別奔赴绝境的白璃,蛰伏崑崙筹谋半生的嬴异,还有西山山麓黄土之下无数以身殉道永眠驪山的守道英魂……
一桩桩,一件件,缠成长长的枷锁,压在他身上。
无处可卸,也不会卸。
世人皆道他是逆命帝王,手握无上大道,俯瞰万里山河,隨心所欲无人能制。
唯有他自己清楚,每一步前路皆是取捨,每一次远行皆是牵掛。
五年前孤身闯崑崙是少年意气,孤身一人无牵无掛,输了便埋骨雪山了无遗憾。
此番再赴极寒,身后有万民,有忠臣,有一心追隨自己的剑者,一步一牵绊,一步一重担,再也不能隨心所欲以身赴死。
不知静坐了多久,帐外月色缓缓爬上山头,清辉如水,透过帐帘缝隙淌入案头,落在剑身梅纹之上,泛出一层淡淡的莹白微光。
帐內安静得只剩烛火噼啪轻响,苏清南握著长剑,抬眼望向帘外,目光微微一顿。
帘纱之外立著一道单薄身影。
嬴月没有掀帘入內,只是静静站在月色之下,右臂空荡荡的袖管垂在身侧,半边身躯浸在清冷月华里,看不清面上神情。
不知她在此佇立了多久,听了多久帐內无声的静坐。
她没有出声打扰,苏清南也没有开口唤她。
一帐相隔,一內一外,一人握剑思前路,一人望月念山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