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伯符（2/2）

在袁术麾下攻伐九江郡时，他奋勇当先，立下了汗马功劳！

他至今仍清晰地记得，在一次庆功宴上，袁术醉眼朦朧地拍著他的肩膀许诺道：“伯符啊————九江太守之位，非你莫属！”

那一刻，他满心欢喜，以为自己的努力终於有了回报————

可到头来，下达的任命文书中，九江太守却是陈纪！

当时的他虽然失落，却也知道自己年纪尚轻，又是初来乍到，没有根基，功劳也算不上顶尖，袁术清醒后反悔，也算是————可以理解。

不过那次的教训也让他明白了，领导醉酒后的许诺隨便听听就好，千万別当真！

可这一次，却是截然不同！

首先他乃是独立领军，全权负责攻伐庐江；而且袁术在出征前，曾专门將他唤入书房推心置腹！

那日的袁术，不但为他描绘了己方“跨有荆扬，进取中原”的宏大蓝图，更是拍著胸脯向他保证：“伯符！只要你打下了舒城，庐江太守之位，非你莫属！”

袁术所言情真意切，甚至还为九江之事向他致歉，直言“非吾不欲，实乃眾议难违”，並激动地將他比作了霍驃骑，眼中的期许绝不似作偽。

而孙策对此则是深信不疑！

在他看来，袁术毕竟是出身於四世三公的贵胄，又是堂堂的大汉后將军，总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自食其言吧？

更何况，从一个小小的杂號校尉，一跃成为执掌一郡的两千石太守————

这样的机会，多少人这辈子都未必能遇到！

虽然有一个瞬间，孙策想起了前些年去广陵拜访张炫时，那位名士曾言“袁术此人不足信”，但下一刻就被他拋到了脑后。

在他看来，此次的庐江之战，便是他一步登天的最好机会！

这一年中，他曾无数次畅想，在坐上太守之位后，自己手握一郡之地，招兵买马，积蓄力量，一步步重振孙氏家业，不辜负父亲对自己的期望。

可如今，眼看舒城已被围得山穷水尽，眼看陆康就要束手就擒，眼看两千石的印綬就要唾手可得————

临期末了却出了这样的岔子，让他所有的努力功亏一簣！

“啊！！！”

孙策仰天发出了一声不甘的怒吼！

他的愤怒，如同奔涌的熔岩，几乎要將他焚烧殆尽！

他的绝望，如同无底的深涧，几乎要將他彻底吞噬！

然而，就在这濒临崩溃的顶点————孙策的身躯猛地一僵，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脸庞，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静了下来。

他的眼中依旧赤红，但充斥其中的已不再是择人慾噬的烈焰，而是令人心悸的寒冰！

那不是自暴自弃的冷漠，也不是心灰意冷的麻木，而是將所有的愤怒、不甘、屈辱、

绝望统统压缩到极致的锐利！

不行！

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必须得把舒城攻下来！

庐江太守这个位置，一定是我的！

孙策深吸一口气，走到瘫软在地的信使面前，一边伸手將他扶起来，一边平静地说道：“先起来说话————”

“我问你，昨夜攻打大营的敌军，究竟带了多少兵马？”

信使看著孙策和方才判若两人的反应，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回道：“回————回稟將军，根据吕將军的判断，昨夜的敌军，约莫有六七千之眾。”

“六七千————”孙策缓缓重复了一遍。

竟比子衡麾下的兵马还要少？

他没有再纠结於此，继续沉声追问：“你们突围之时，可曾带走粮草輜重？”

信使连忙点头：“带了！带了！”

“昨夜营门被攻破后，吕將军当机立断，率我等在中军结成圆阵死守————敌军虽攻破营垒，却也一时奈何不得我们！”

“后来————后来吕將军便与那红脸大將在阵前谈判————最后我们带著中军的輜重车辆，有序地撤出了大营————只是————具体粮秣有多少，属下实在不知。”

孙策听完虽有些疑惑，却並未质疑吕范的选择。

他知道吕范素来心思縝密，行事沉稳，绝非怯懦畏战之辈。此番主动与关羽谈判，定然是权衡了利弊，认定在当时的情形下，继续死战只会得不偿失。

事已至此————再纠结於大营如何被攻破，吕范为何选择谈判撤军，皆已是无用之功。

而沉湎於过往的失误与悔恨，更是懦夫所为！

孙策在脑海中，开始了飞快的算计。

如今，自己麾下尚有五千兵马，士气尚可，还携带著半个月的粮秣；吕范那边，虽只剩六千残部，士气低落，但两军匯合便有万余眾，仍有一战之力！

而舒城守军，被自己围困了整整一年，早已是山穷水尽。此前不强行攻城，是为了减少损失；可如今大营已失，局势彻底崩坏，便容不得半点犹豫了————

要拿下舒城就必须率军强攻，毕其功於一役！

况且，自己选在这个节骨眼上攻城，也不是毫无根据。

想那城中守军紧绷了一年，今日骤然听闻城外强敌撤离，又岂能不鬆懈？

就如同紧绷的弓弦骤然鬆开，再要重新拉紧，绝非易事！

守军的懈怠，便是破城的机会！

不过眼下的难题，便是隨著大营陷落，囤积的辐重器械尽数被毁。加上荆徐联军虎视在侧，己方的粮秣也有限，再打造攻城器械，肯定来不及。

因此若要强攻，唯一的办法便是蚁附————用最原始，最惨烈，也最出其不意的方式，架飞梯，攀城墙，短兵搏杀！

念及此处，孙策眼中燃起了一团炽热的战意，父亲孙坚的身影，清晰地浮现在了脑海之中。

当年，父亲籍籍无名，初投袁术时不受重视。

他正是在兵力不足，器械简陋，强敌环伺的情况下，凭著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悍勇，亲冒矢石，率江东子弟以飞梯蚁附，血战登城，一举攻破了南阳的郡治宛城，才在袁术麾下站稳了脚跟！

那一战不仅为袁术打开了南阳的局面，更让天下人知晓了“江东猛虎”的武勇！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一股宿命般的悲壮与豪情在孙策胸中激盪！

天意！

这定是天意！

此战————我必能以同样的方式，如父亲当年那般，一战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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